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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草木第八 9

  晓星尘的【魔道祖师】笑容凝固了。

  “薛洋”两个字,对他的【魔道祖师】打击实在是【魔道祖师】太大了。他脸上本来就没有多少血色,听到这个名字后,瞬息之间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几乎成了粉白色。

  不能确定一般,晓星尘低声道:“……薛洋?”

  他忽然惊醒:“阿箐,你是【魔道祖师】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【魔道祖师】?”

  阿箐道:“这个薛洋,就是【魔道祖师】我们身边这个人呀!就是【魔道祖师】那个坏东西!”

  晓星尘懵懵地道:“我们身边的【魔道祖师】?……我们身边的【魔道祖师】……”

  他摇了摇头,像是【魔道祖师】有些头晕,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【魔道祖师】?”

  阿箐道:“我听到他杀人了!”

  晓星尘道:“他杀人?杀了谁?”

  阿箐道:“一个女的【魔道祖师】!声音很年轻,应该带着一把剑,然后这个薛洋也藏着一把剑,因为我听到他们打起来了,打得砰砰响。那个女的【魔道祖师】就喊他‘薛洋’,还说他‘屠观’、‘杀人放火’,‘人人得而诛之’。老天爷呀,这个人是【魔道祖师】个杀人狂魔啊!一直藏在我们身边,不知道要干什么!”

  阿箐一夜没睡,肚子里编了一晚上的【魔道祖师】谎话。首先,肯定不能让道长知道他把活人当成走尸杀了,更不能让他知道他亲手杀了宋岚。所以,拒对不起宋岚,她也绝不能供出宋岚来。最好是【魔道祖师】能让晓星尘发现薛洋身份后,赶紧逃走,逃得远远的【魔道祖师】!

  但这个消息太让人难以接受了,乍听十分荒唐,晓星尘道:“可是【魔道祖师】声音不对。而且……”

  阿箐急得直戳竹竿:“声音不对是【魔道祖师】他故意装的【魔道祖师】!就是【魔道祖师】怕被你认出来!”忽然,她灵机一动,跳起来道:“啊对了!对了对了!他有九个手指!道长你知不知道?薛洋是【魔道祖师】不是【魔道祖师】有九个手指?”

  晓星尘一下子没站住。

  阿箐连忙扶住他,把他扶到桌边,慢慢坐下。过了好一会,晓星尘才道:“你怎么知道他有九个手指?你碰过他的【魔道祖师】手吗?如果他真是【魔道祖师】薛洋,他怎么会任由你碰到他的【魔道祖师】左手?”

  阿箐一咬牙,道:“……道长!我实话跟你说吧!我不瞎,我看得见!我不是【魔道祖师】碰到的【魔道祖师】。我是【魔道祖师】看到的【魔道祖师】!”

  晓星尘微微茫然道:“你说什么?你看得见?”

  阿箐心里害怕,但又不能不说,连连道歉:“对不起呀道长,我不是【魔道祖师】故意要骗你的【魔道祖师】!我怕你知道了我不瞎以后要赶我走!但是【魔道祖师】现在你不要怪我了,我们一起跑吧。他买完菜就回来了!”

  忽然,她闭上了嘴。

  晓星尘缠眼的【魔道祖师】绷带原本是【魔道祖师】雪白的【魔道祖师】,可此刻,却有两团血晕从中细细渗出,越渗越多,渐渐的【魔道祖师】,透布而出,从眼窝处流了下来。阿箐尖叫道:“道长,你流血了呀!”

  晓星尘像是【魔道祖师】才发觉,轻轻“啊”了一声,举手摸了摸脸,摸到满手鲜血。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手哆哆嗦嗦地帮他擦了擦,越擦越多。晓星尘举手道:“我没事……我没事。”

  原先,他眼睛的【魔道祖师】伤口只要思虑过度,情绪过度便会流血。但已经很久没有复发了,魏无羡还以为已经愈合了。谁知,今天又流血了。

  晓星尘喃喃地道:“可是【魔道祖师】……可是【魔道祖师】如果真是【魔道祖师】薛洋,怎么会这样?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,还会留在我身边好几年?这怎么会是【魔道祖师】薛洋?”

  阿箐道:“一开始他哪里不想杀你!我看到他的【魔道祖师】眼神,很凶很可怕,但是【魔道祖师】他受了伤,动不了,需要有人照顾!我不认识他,要是【魔道祖师】我认识他,我知道他是【魔道祖师】个杀人狂魔,他躺在草丛里的【魔道祖师】时候我就用竹竿捅死他!道长,咱们跑吧!啊?”

  魏无羡心中却叹:“不可能了。若是【魔道祖师】不告诉晓星尘,他就会一直和薛洋这样相处下去。若是【魔道祖师】告诉了晓星尘,他也绝不会就这样逃走,非当面质问薛洋不可。此事无解。”

  果然,晓星尘勉强平定了心神,道:“阿箐,你走吧。”

  他嗓子微微沙哑,阿箐道:“我走?道长,我们一起走啊!”

  晓星尘摇头道:“我不走。我要问恰灸У雷媸Α垮楚他到底想干什么,他肯定是【魔道祖师】有目的【魔道祖师】的【魔道祖师】。而且很有可能接近我、留在我身边就是【魔道祖师】为了达到这个目的【魔道祖师】。我走了留他一个人在这里,义城这么多人就要遭他毒手了。薛洋此人,一向如此。”

  这回,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哭哭啼啼再也不是【魔道祖师】装的【魔道祖师】了,她把竹竿扔到一边,抱着晓星尘的【魔道祖师】大腿道:“我走?道长,我一个人怎么走啊!我要跟你一起,你不走的【魔道祖师】话我也不走。大不了一起被他害死。反正我一个人在外面也迟早会孤苦伶仃死。你要是【魔道祖师】不想我这样,咱们就一起逃!”

  可惜,她不是【魔道祖师】瞎子的【魔道祖师】秘密暴露后,再用这招装可怜就不管用了。晓星尘道:“阿箐,你看得见,又聪明。我相信你可以过得好。薛洋这个人有多可怕,你还不了解,你不能留下来,不能再靠近他了。”

  阿箐心中的【魔道祖师】尖叫连魏无羡都听到了:“我知道!我知道他有多可怕!”

  但她又绝不能说出所有的【魔道祖师】真相来!

  忽然,一阵轻快的【魔道祖师】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

  薛洋回来了!

  晓星尘惊觉地一抬头,回复夜猎时的【魔道祖师】敏锐状态,猛地拉近阿箐,低声道:“待会儿他进来,我对付他,你趁机立刻逃跑,听话!”

  阿箐含泪点头。薛洋用脚踢了踢门,道:“你们搞什么,我都回来了,还没走吗?没走的【魔道祖师】话就把门闩打开让我进去。累死了。”

  光听这声音和口气,好一个邻家少年郎、活泼小师弟。可有谁会想到,此时此刻,站在门外的【魔道祖师】,是【魔道祖师】一只灭绝人性、丧心病狂的【魔道祖师】恶煞,一个披着一张俊俏人皮、学人行走、说着人话的【魔道祖师】魔鬼!

  门没锁,却从里面被闩住了,再不开门,薛洋一定会起疑心。那时他再进门,一定会留有戒心。阿箐抹了抹脸,装着平时的【魔道祖师】样子,骂道:“累个鬼!买个菜多长点路,走两下就累啦?c姐换两件衣服耽搁下,掉你块肉啊?!”

  薛洋鄙夷道:“你总共有几件衣服?换来换去都是【魔道祖师】一个样。开门开门。”

  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小腿发着抖,嘴上却铿锵有力地道:“呸!就不给你开,有本事你踹啊!”

  薛洋哈哈笑道:“这可是【魔道祖师】你说的【魔道祖师】。道长,回头你去修门,不要怪我。”

  说完,他踢了一脚,便把木门踹开了,提步迈过高高的【魔道祖师】门槛,进得屋来,一手提着满满当当的【魔道祖师】菜篮子,一手拿着一只鲜红欲滴的【魔道祖师】苹果,刚喀嚓咬了一口,低下头,便看见了没入自己腹部的【魔道祖师】霜华剑刃。

  菜篮子掉在了地上,里面的【魔道祖师】青菜、萝卜、苹果、馒头骨碌碌滚了一地。

  晓星尘低声喝道:“阿箐,跑!”

  阿箐拔腿就跑,冲出义庄大门。她在路上狂奔一阵,立刻改道转回,蹑手蹑脚绕回义庄,爬到了她最熟悉、最常偷听的【魔道祖师】那个隐蔽地方,这次还探出了小半个头,窥视屋内。

  晓星尘冷冷地道:“好玩儿吗?”

  薛洋慢慢地咬了一口还在他手上的【魔道祖师】那只苹果,慢条斯理地嚼了一阵,咽下果肉,才道:“好玩。怎么不好玩。”

  他用回了自己的【魔道祖师】本音。

  晓星尘道:“你在我身边这几年,究竟是【魔道祖师】想干什么。”

  薛洋道:“谁知道。可能是【魔道祖师】无聊吧。”

  晓星尘抽出霜华,又是【魔道祖师】一剑欲刺,薛洋开口道:“晓星尘道长,我那个没说完的【魔道祖师】故事。你现在不想听下半截了吧?

  “可我偏要说。说完之后,如果你还觉得是【魔道祖师】我的【魔道祖师】错,随便你想怎么干。”

  晓星尘微微侧首,剑势凝住。

  薛洋随便抹了抹腹部的【魔道祖师】伤口,压住它,不让它流血流的【魔道祖师】太多,道:“那个孝子,见到了哄骗他送信的【魔道祖师】那个男人,心里很委屈,又很高兴,哇哇大哭着扑上去告诉他:信送到了,但是【魔道祖师】点心没了,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盘。

  “而那个男人似乎刚刚被那个彪形大汉找到了,打了一顿,脸上有伤。又看到这个脏兮兮的【魔道祖师】孝子抱住他的【魔道祖师】腿,烦躁至极,一脚踢开。

  “他上了牛车,叫车夫立刻走。孝子从地上爬起来,追着牛车一直跑。他太想吃那盘甜甜的【魔道祖师】点心了,好不容易追上了,在车前招手想让他们停下来。这男人被他的【魔道祖师】哭声吵得心烦,夺过车夫手里鞭子,抽在他头上,把他抽倒在地。

  他一字一句道:“然后,车轮就从这个孩子手上,一根一根碾了过去!”

  不管晓星尘看不看得见,薛洋对着他举起自己的【魔道祖师】左手:“七岁!一只左手手骨全碎,一根手指被当场碾成了一滩烂泥!这个男人,就是【魔道祖师】常萍的【魔道祖师】父亲。

  “晓星尘道长,你抓我上金麟台的【魔道祖师】时候,好义正言辞!谴责我为什么因一点嫌隙就灭人满门。是【魔道祖师】不是【魔道祖师】手指不长在你们身上,你们就不知道痛!不知道撕心裂肺地惨叫从自己嘴里发出来是【魔道祖师】什么样的【魔道祖师】!我为什么要杀他全家?你为什么不问问他,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来戏耍我消遣我?q日的【魔道祖师】薛洋,就是【魔道祖师】拜昔日的【魔道祖师】常慈安所赐!栎阳常氏,不过是【魔道祖师】自食其果!”

  晓星尘不可置信道:“常慈安当年断你一根手指,就算你要报复,你也斩断他一根手指好了。实在记恨不过,你折他两根,十根者就算你砍掉他一条手臂也好!为什么非要杀人全家?难道你一根手指,要五十多条人命来抵?”

  薛洋竟然认真地想了想,仿佛觉得他的【魔道祖师】质问很奇怪,道:“当然。手指是【魔道祖师】自己的【魔道祖师】,命是【魔道祖师】别人的【魔道祖师】。杀多少条都抵不过。五十个人而已,怎么抵得上我一根手指?”

  晓星尘沉痛地喝问道:“那旁人呢?!那你为什么又要屠白雪观?为什么要弄瞎宋子琛道长的【魔道祖师】眼睛?!”

  薛洋道:“那你又为什么要阻拦我呢?为什么要碍我的【魔道祖师】事?为什么要帮常家一家杂碎出头?你帮常慈安?还是【魔道祖师】帮常萍?常萍原先是【魔道祖师】如何感激涕零?后来又是【魔道祖师】如何哀求你不要再帮他?晓星尘道长,从一开始,这件事就是【魔道祖师】你错了,你不应该插手旁人是【魔道祖师】非恩怨,谁是【魔道祖师】谁非,恩多怨多,外人说得清吗?或者你根本就不应该下山。你师尊多聪明啊,你为什么不听她的【魔道祖师】好好待在山上修仙问道?搞不懂这世界上的【魔道祖师】事,你就不要入世!”

  晓星尘忍无可忍地道:“……薛洋,你真是【魔道祖师】……太令人恶心了……”

  听到这一句,薛洋眼中那道已许久不曾流露的【魔道祖师】凶光,重新出现了。

  他阴冷地笑了几声,道:“晓星尘,这就是【魔道祖师】我为什么讨厌你。我最最最讨厌的【魔道祖师】,就是【魔道祖师】你这种自诩正义之人,自以为品性高洁之人,就是【魔道祖师】你这种总以为做点好事世界就变美好了的【魔道祖师】大傻瓜,蠢货,白痴,天真!你恶心我?很好,我会怕人恶心吗?不过,你有资格恶心我吗?”

  晓星尘微微一怔,道:“……你什么意思。”

  阿箐和魏无羡的【魔道祖师】心,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!

  薛洋道:“最近咱们晚上都没再出去杀走尸了吧?不过前两年,我们是【魔道祖师】不是【魔道祖师】隔几天就出去杀一堆啊?”

  晓星尘嘴唇动了动,似是【魔道祖师】微觉不安,道:“你现在说这个,是【魔道祖师】什么意思?”

  薛洋道:“没什么意思。就是【魔道祖师】很可惜你瞎了,两个眼珠子挖没了,看不到,你杀的【魔道祖师】那些‘走尸’,被你一剑贯心的【魔道祖师】时候,多害怕多痛苦啊。还有跪下来流着眼泪给你磕头求你放过他们一家老小的【魔道祖师】,要不是【魔道祖师】舌头都被我割掉了,他们一定会放声大哭,喊‘道长饶命’的【魔道祖师】。”

  晓星尘浑身都抖了起来。

  好半晌,他才艰难地道:“你骗我。你想骗我。”

  薛洋道:“是【魔道祖师】,我骗你。我一直在骗你。谁知道骗你的【魔道祖师】你都相信了,不骗你的【魔道祖师】你反而不信了呢?”

  晓星尘踉跄着劈剑朝他砍去,喊道:“闭嘴!闭嘴!”

  薛洋捂坠部,左手打了个响指,从容后退。而他脸上的【魔道祖师】表情已不像个人,两眼里竟然闪着绿光,他那对笑起来时会露出的【魔道祖师】小孝牙,让他看起来活生生是【魔道祖师】一只恶鬼。他叫道:“好!我闭嘴!你不相信,跟你身后那只对对招,让他告诉你,我又没有骗你!”

  剑风袭来,晓星尘下意识持霜华反手格挡。两剑一交,他就怔住了。

  不是【魔道祖师】怔住了,而是【魔道祖师】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尊神形枯槁的【魔道祖师】石像。

  晓星尘很小心、很小心地问道:“……是【魔道祖师】子琛吗?”

  没有回答。

  宋岚的【魔道祖师】尸体站在他身后,看似凝视着晓星尘,双眼却不见瞳仁,手持长剑,与霜华相交。

  他们二人以往一定常常切磋剑法,是【魔道祖师】以双剑相交,单凭劲力,已能判断对方。但晓星尘似乎不敢确定,缓缓地转身,很慢很慢地伸手,摸到了宋岚的【魔道祖师】剑的【魔道祖师】剑刃。再顺着剑刃往上摸,摸到了剑柄上刻着的【魔道祖师】“拂雪”二字。

  晓星尘的【魔道祖师】脸越来越白。

  他六神无主地摸着拂雪的【魔道祖师】剑刃,连锋刃割破了掌心也不知道,整个人、连声音都一起抖得几乎散了一地:“……子琛……宋道长……宋道长……是【魔道祖师】你吗……“

  宋岚静静地看着他,不言不语。

  晓星尘缠眼的【魔道祖师】绷带已经被源源不绝的【魔道祖师】鲜血浸染出了两个血洞。他想伸手去碰持剑的【魔道祖师】人,但又不敢,手伸出又缩回。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胸口,传来阵阵撕裂般的【魔道祖师】疼痛,疼得她和魏无羡都呼吸困难,喘不过气来。泪水如泉般从她的【魔道祖师】眼眶里流出。

  晓星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:“……怎么回事……说句话……”

  他彻底崩溃了:“谁说句话?!”

  薛洋如他所愿,说话了:“需不需要我再告诉你,昨天你杀的【魔道祖师】那具走尸,是【魔道祖师】谁啊?”

  当的【魔道祖师】一声。

  霜华坠到了地上。

  薛洋爆发出一阵大笑。

  晓星尘跪在木然站立的【魔道祖师】宋岚面前,抱着头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。

  薛洋笑得眼里泛起了泪花,恶狠狠地道:“怎么啦!两个好朋友见面,感动得都哭了!你们要不要抱在一起啊!”

  阿箐死死捂住嘴,不让呜呜呜的【魔道祖师】哭声泄露出一丝。

  义庄内,薛洋一边走来走去,一边用一种既狂怒、又狂喜的【魔道祖师】可怕语气,破口大骂:“救世!真是【魔道祖师】笑死我了,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!”

  魏无羡的【魔道祖师】脑中,一阵又一阵尖锐的【魔道祖师】疼痛。这疼痛不是【魔道祖师】从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魂魄里传来的【魔道祖师】,而是【魔道祖师】他自身的【魔道祖师】魂魄在疼痛。

  晓星尘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,伏在宋岚脚边,他缩得很熊小,仿佛变成了很虚弱的【魔道祖师】一团,原本洁白无暇的【魔道祖师】道袍已沾满了鲜血和尘土。薛洋冲他喝道:“你一无事成,一败涂地,你咎由自取,你自找的【魔道祖师】!”

  这一刻,在晓星尘身上,魏无羡看到了自己。

  一个一败涂地,满身鲜血、一事无成,被人指责、被人怒斥,只能嚎啕大哭的【魔道祖师】自己!

  白色的【魔道祖师】绷带已彻底被染成红色,晓星尘满脸鲜血,没有眼珠,流不出泪水。

  被欺骗了几年。将仇人当做好友。善意被人践踏。自以为在除魔降妖,双手却沾满无辜之人的【魔道祖师】鲜血。亲手杀了自己的【魔道祖师】好友!

  他只能痛苦地呜咽道:“饶了我吧。”

  薛洋道:“刚才你不是【魔道祖师】要拿剑刺死我吗?怎么一会儿又讨饶了?”

  他分明知道,宋岚的【魔道祖师】凶尸在为他保驾护航,晓星尘不可能再拿得动剑。

  他又一次赢了。大获全胜。

  忽然,晓星尘拿起地上的【魔道祖师】霜华,调转剑身,锋刃架上了颈项间。

  一道澄净的【魔道祖师】银光划过薛洋那双仿佛暗无天日的【魔道祖师】幽黑眼睛,晓星尘松开了手,殷红的【魔道祖师】鲜血顺着霜华剑刃滑下。

  随着那一声长剑滚落的【魔道祖师】清响,薛洋的【魔道祖师】笑声和动作瞬间凝固了。

  沉默了半晌,他走到晓星尘一动不动的【魔道祖师】尸体身边,低下头,嘴角边扭曲的【魔道祖师】弧度慢慢回落,眼睛里爬上了密密麻麻的【魔道祖师】血丝。不知是【魔道祖师】不是【魔道祖师】看错了,薛洋的【魔道祖师】眼眶却微微的【魔道祖师】红了。

  随即,他又恶狠狠地咬牙道:“是【魔道祖师】你逼我的【魔道祖师】!”

  说完,他冷笑一声,自言自语道:“死了更好!死了的【魔道祖师】才听话。”

  薛洋探了探晓星尘的【魔道祖师】呼吸,捏了捏他的【魔道祖师】手,似乎是【魔道祖师】觉得死得不够透,不够僵,站起身来,进到一侧的【魔道祖师】宿房里,端出一盆水,就着一条干净的【魔道祖师】布巾,把他脸上的【魔道祖师】鲜血擦得干干净净,还换了一条新的【魔道祖师】绷带,细细地给晓星尘缠上。

  他在地上画好了阵法,置好了必须材料,将晓星尘的【魔道祖师】尸体抱进里面摆好。做完了这些,才想起来要给自己的【魔道祖师】腹部裹伤。

  他大抵是【魔道祖师】相信再过一会儿两个人就又可以再见了,心情越来越愉快,把地上滚落的【魔道祖师】蔬菜水果都捡了起来,重新在篮子里码得整整齐齐,还大发勤快地把屋子也打扫了一通,给阿箐睡的【魔道祖师】棺材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【魔道祖师】新稻草。最后,从袖子里拿出了晓星尘昨天晚上给他的【魔道祖师】那颗糖。

  刚要送进嘴里,想了想,却又忍住,放了回去,坐在桌边,单手托腮,百般无赖地等着晓星尘坐起来。

  却一直没有等到。

  薛洋的【魔道祖师】脸色越来越阴沉,眼神越来越阴暗,手指不耐烦地在桌上滴滴地敲打着。

  等到天色已暗,他踢了桌子一脚,骂了一声,一掀衣摆起身,在晓星尘的【魔道祖师】尸体身旁半跪而下,检查自己刚才画的【魔道祖师】阵法和咒文。反复确认,似乎没错。皱眉思索,还是【魔道祖师】全部擦掉,重画了一次。

  这回,薛洋坐到了地上,很有耐心地盯着晓星尘,又等了好一阵。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脚已经麻过了三轮,又痛又痒,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密密啃噬,她的【魔道祖师】眼睛也哭肿了,看东西有点模模糊糊的【魔道祖师】。

  薛洋终于发现事态不可控制了。

  他把手放到晓星尘的【魔道祖师】额头上,闭目而探,半晌,猝然睁眼。

  多半,他探到的【魔道祖师】,只有剩下的【魔道祖师】几片残存碎魂了。

  而若要炼制凶尸,没有尸身本人的【魔道祖师】魂魄,是【魔道祖师】绝不可能成功的【魔道祖师】。

  薛洋像是【魔道祖师】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,那张永远都笑意满满的【魔道祖师】脸上,头一次出现了一片空白。

  不假思索,他后知后觉地用手去捂晓星尘脖子上的【魔道祖师】伤口。然而,血已经流尽了,晓星尘的【魔道祖师】脸已苍白如纸,大片大片已变成暗红色的【魔道祖师】血干涸在他的【魔道祖师】颈项间。

  现在才去堵伤口,什么用都没有。晓星尘已经死了,彻彻底底地死了。

  连魂魄都碎了。

  在薛洋的【魔道祖师】故事中,那个吃不到点心、哇哇大哭的【魔道祖师】他,和现在的【魔道祖师】他差距太大了,让人很难把他们联系到一起。而此时此刻,魏无羡终于在薛洋的【魔道祖师】脸上,看到了那个茫然懵懂的【魔道祖师】孩子的【魔道祖师】一点影子。

  薛洋的【魔道祖师】眼中刹那间爆满了血丝。他霍然起身,双手紧紧捏起拳头,在义庄里横冲直撞地一阵摔踢,巨响阵阵,把他刚刚亲自收拾的【魔道祖师】屋子砸得七零八落。

  这时候,他的【魔道祖师】表情、发出的【魔道祖师】声音,比此前他所有的【魔道祖师】恶态加起来还要疯狂、还要可怕。

  砸完了屋子,他又平静下来,蹲回到原地,小声地叫:“晓星尘。”

  他道:“你再不起来,我要让你的【魔道祖师】好朋友宋岚去杀人了。

  “这整座义城的【魔道祖师】人我全都会杀光,全都做成活尸,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,不管真的【魔道祖师】可以吗?

  “我要把阿箐那个小瞎子活活掐死,曝尸荒野,让野狗啃她,啃得稀巴烂。”

  阿箐无声地打了个寒战。

  无人回应,薛洋突然暴怒地喝道:“晓星尘!”

  他徒然地揪着晓星尘道袍的【魔道祖师】领口,晃了几晃,盯着晓星尘的【魔道祖师】脸。

  突然,他拽着晓星尘的【魔道祖师】胳膊,把他背了起来。

  薛洋背着晓星尘的【魔道祖师】尸体走出门去,像个疯子一样,口里碎碎念道:“锁灵囊,锁灵囊。对了,锁灵囊,我需要一只锁灵囊,锁灵囊,锁灵囊……”

  等他走出好远,阿箐才敢微微地动了一下。

  她站不稳,滚到了地上,蠕动半晌才爬起来,艰难地走了两步,走活了筋骨,越走越快、越走越快、最后跑了起来。

  跑出好久,把义城远远甩在身后,她才敢憋在肚子里的【魔道祖师】大哭放了出来:“道长!道长!呜呜呜,道长!……”

  视线画面一转,忽然转到了另一处。

  这个时候阿箐应该已经逃了一段时日。她走在一处陌生的【魔道祖师】城镇里,拿着竹竿,又在装瞎子,逢人便问:“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仙门世家呀?”“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厉害的【魔道祖师】高人呀?修仙的【魔道祖师】高人。”

  魏无羡心道:“她这是【魔道祖师】在寻找可以帮晓星尘报仇的【魔道祖师】对象。”

  奈何,并没有什么人把她的【魔道祖师】询问当作一回事,往往敷衍两句就走。阿箐也不气馁,不厌其烦地一直问一直问,一直被挥手赶开。她见这里问不到什么,便离开了,走上了一条小路。

  她走了一天,问了一天,累得不行,拖着沉重的【魔道祖师】步子,走到一条小溪边,捧起溪水喝了几口,润了润干得要冒火的【魔道祖师】嗓子,对着水,看到了头发上的【魔道祖师】一只木簪,伸手将它取了下来。

  这只木簪原本很是【魔道祖师】粗糙,像一根凹凸不平的【魔道祖师】筷子。晓星尘帮她把簪身削得平滑纤细,还在簪子的【魔道祖师】尾部雕了一只悬狸。悬狸长着一张尖尖的【魔道祖师】脸,一双大大的【魔道祖师】眼,是【魔道祖师】微笑的【魔道祖师】。阿箐拿到簪子的【魔道祖师】时候摸了摸,很高兴地说:“呀c像我!”

  看着这只簪子,阿箐瘪了瘪嘴,又想哭。肚子里咕咕叫,她从怀里摸出一只白色的【魔道祖师】小钱袋,还是【魔道祖师】她从晓星尘那里偷来的【魔道祖师】那只,又从钱袋里抠出一颗小小的【魔道祖师】糖果,小心地舔了舔,舌尖尝到了甜味,就把糖又装了回去。

  这是【魔道祖师】晓星尘留给她的【魔道祖师】最后一颗糖。

  阿箐低头收好钱袋,随眼一扫,忽然发现,水中的【魔道祖师】倒影,多出了另外一个人的【魔道祖师】影子。

  薛洋在倒影之中,正在微笑地看着她。

  阿箐吓得尖叫一声,连滚带爬躲开。

  薛洋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了她的【魔道祖师】身后。他手里拿着霜华,开心地道:“阿箐,你跑什么?咱们好久不见了,你不想我吗?”

  阿箐尖叫道:“救命啊!”

  然而,这里已是【魔道祖师】偏僻的【魔道祖师】山野小路,没有谁会来救她。

  薛洋挑眉道:“我从栎阳办事一趟回来,竟然刚好遇到你在城里问东问西,真是【魔道祖师】挡也挡不住的【魔道祖师】缘分哪。话说回来,你真是【魔道祖师】能装,竟然我都给你骗了这么久。了不起。”

  阿箐知道自己逃不掉,是【魔道祖师】必死无疑了,惊恐万状过后,又泼起来。反正也是【魔道祖师】要死的【魔道祖师】,不如骂个痛快再死,她蹦起来呸道:“你这个畜生!白眼狼!猪狗不如的【魔道祖师】贱货!你爹妈肯定是【魔道祖师】在猪圈洞房才生了你这么个狗东西吧!烂胚子!”

  她以前混迹市井,对骂听得多了,后面什么卧秽语都兜头喷出。薛洋笑吟吟地听着,道:“还有吗?”

  阿箐骂道:“那是【魔道祖师】道长的【魔道祖师】剑,你也配拿着!脏了他的【魔道祖师】东西!”

  薛洋举起左手的【魔道祖师】霜华,道:“现在,是【魔道祖师】我的【魔道祖师】了。你以为你的【魔道祖师】道长现在有多干净吗?今后还不是【魔道祖师】我的【魔道祖师】……”

  阿箐道:“你个屁!做梦吧你!你也配说道长干不干净,你就是【魔道祖师】一口痰,道长倒了八辈子霉才被你沾上,脏的【魔道祖师】只有你!就是【魔道祖师】你这口恶心人的【魔道祖师】痰!”

  薛洋的【魔道祖师】脸终于沉了下来。

  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心却忽然轻松了。她提心吊胆跑了这么久,终于等到了这一刻。

  薛洋阴测测地道:“既然你这么喜欢装瞎子,那你就做个真的【魔道祖师】瞎子吧。”

  他挥手一洒,不知什么粉末迎面扑来,扑入了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眼睛,视线顿时一片血红,然后转为黑暗。

  眼球被火辣辣的【魔道祖师】刺痛弥漫,阿箐却忍着没叫。薛洋的【魔道祖师】声音又传来:“多嘴多舌,你的【魔道祖师】舌头也不必留了。”

  一个冰凉刺骨的【魔道祖师】尖锐事物钻入了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口中,魏无羡刚感觉到从舌根传来的【魔道祖师】刺痛,猛地被人拉了出来!

  清脆的【魔道祖师】银铃声“叮叮”、“叮叮”的【魔道祖师】,近在咫尺。魏无羡还沉浸在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情绪里,久久不能回过神,眼前也天旋地转。蓝景仪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,道:“没反应?不会傻了吧?!”

  金凌道:“我就说过,共情是【魔道祖师】很危险的【魔道祖师】!”

  蓝景仪道:“都不是【魔道祖师】你刚才不知道在想什么,不及时摇铃!”

  金凌面色一僵,道:“我……”

  这时,魏无羡扶着棺材站了起来。

  阿箐已经从他的【魔道祖师】身体里脱出,也扒在棺材边。众少年忙叽叽喳喳道:“醒了醒了!”“太好了,没傻。”“不是【魔道祖师】本来就傻吗。”“别胡说八道。”

  魏无羡道:“不要吵,我现在头好晕。”

  他们连忙噤声。魏无羡低下头,把手伸进棺内,微微分开晓星尘道袍整洁的【魔道祖师】衣领。果然,在致命之处,看到了一条细细的【魔道祖师】伤痕。

  魏无羡心中叹息,对阿箐道:“辛苦你了。”

  这些年来,无论或者还是【魔道祖师】死了,都东躲西藏,在妖雾弥漫的【魔道祖师】义城里,神出鬼没地和薛洋作对,将入城的【魔道祖师】活人吓走,指引他们出城,给他们示警。

  之所以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鬼魂是【魔道祖师】瞎子,行动却不像一般瞎子那样迟缓小心,是【魔道祖师】因为她在死前一刻才变成真正的【魔道祖师】瞎子。此前,她一直是【魔道祖师】那么灵活跳脱、行动如风的【魔道祖师】一个忻娘。

  阿箐趴在棺边,合起手掌,对魏无羡连连作揖,再用竹竿充作剑,作她以前打闹时常作的【魔道祖师】“杀杀杀”状。魏无羡道:“放心。”

  他对诸名世家子弟道:“你们留在这里。城里的【魔道祖师】走尸不会到这间义庄来,我去去就回。”

  蓝景仪忍不住问道:“到底共情的【魔道祖师】时候你看到什么啦?”

  魏无羡道:“太长,暂且不说。只知道一件事就够了:薛洋必须死。”

  漫天迷眼的【魔道祖师】妖雾里,阿箐的【魔道祖师】竹竿喀喀,在前方为他带路。一人一鬼行得飞快,迅速找到了那边酣斗之处。

  蓝忘机和薛洋已经战到了外面,避尘和降灾的【魔道祖师】剑光正在厮杀到要紧处。避尘冷静从容,稳占上风,降灾却狂如疯狗,倒也勉强能扛住。再加上白雾骇人,蓝忘机视物不清,薛洋却在这座义城生活了许多年,也和阿箐一样,闭着眼也对道路了如指掌,因此僵持不下。不时有琴声怒鸣响彻云霄,斥退欲包围上来的【魔道祖师】走尸群。

  一道黑色身影无声无息潜到了魏无羡身后咫尺之处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温宁静静地站在他身后,手里拖着宋岚。

  魏无羡转身道:“弄起来。”

  温宁双手将宋岚提起,让他勉强站立。魏无羡伸手在他头发里细细摸索,摸到了那两枚刺颅钉的【魔道祖师】尾巴,捏租端,缓缓往外拔。

  这两枚钉子比钉进温宁脑袋里的【魔道祖师】要细许多,宋岚的【魔道祖师】恢复时间也应该比温宁快。

  这时,从场中传来了什么东西被剑削断的【魔道祖师】声音。

  薛洋狂怒地喝道:“还给我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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